人称台湾人好赌,只是一种概论而已。当然是指海外台湾人,我这里特指的又是玻利维亚的台湾人。其实,中国人都好赌,大陆全民性的“麻将运动”风行多年。我迈出国门那阵子(八十年代底,九十年代初)已经不用偷偷摸摸,且很快就初具规模。后来流传海外的刊物杂志上说大有铺天盖地之势。七、八十年代人们工资低,打牌兴脑门儿上贴纸条、钻桌子。也是为避嫌,不愿意沾这个“赌”字。九十年代后,人们钱多了,打牌不赌钱就显得小家气了。那怕是份子小一点,有点输赢,就能增加乐趣。这样一来,习以为常,从社会道德,伦理风尚上,就被不言而喻地接收下来了。
台湾人没有这多周折,他们好赌是延续我们老祖宗的衣钵。海外台湾人普遍在六、七十年代至八十年代初出国,年头长了,生活相对稳定,有闲心玩一把也在情理中。大陆人一般在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到来,这些年干下来,也稳住了,能凑一把了。这都是可以理解的。海外业余文化生活枯燥,更是好此道的朋友得以自慰的理由。
讲到赌,前些年是卡西奴,当地人在五星级宾馆罗丝大赫堡开设了设备一流的大赌场。中国人是那里的名星。一位大陆同胞拉老虎机拿下南美第一名,获奖五万美元。可是仅仅算帮他一点小忙。替他还了一下欠周围熟人的,再不好不还的债务。这位老兄一直讲他赌钱从来不赔。可是从大陆拿来十几个货柜,一分钱也未归还。听说都是他的直系亲属在大陆替他背黑锅。有一家非亲非故的公司找来同他结算,由总领事舘出面调解。对方一让再让,最后只要七千美元就可将几万美元的债务一笔勾销。可这时候的他,已是山穷水尽,信誉丢光,没有人再借钱给他。只好逃亡。一个在大陆做过海淀区政协委员,在玻国夺了赌魁的人,落到如此下场,应该说在预见之中。多少人劝过他,包括我在内 。他总是讲赌钱怎么帮了他。他这人绝顶聪明,原先是这里最早的公派公司总经理,头脑之活,能量之大,是公认的。所以他讲赌得不亏,且常有辉煌战果出现在他身上,包括真的夺冠拿了五万美金,人们有时真觉得他可能会与众不同。谁想到,上帝没有给赌徒安排第二条出路。他的女儿已宣称他在逃亡中病逝,也有这种可能。事发前,他刚从大陆做了肺瘤切除,很大的胸腔手术,人还十分虚弱。
还有一位是台湾同胞。那些年人蛇,假照风靡,此公常常腰缠万贯出入卡西奴。他大把出手,五、六万美金,挥手一瞬间,绅士的很。这是个穷地方,不是香港、澳门。当地有钱人也不少,可人家不这么玩。结果,黑道人士盯上他,跟到他家,乱枪将他打死之后,洗劫一空而去。可惜不算豆蔻年华,也是正当芳令。
再讲一位号称“赌神”的福建同胞,原先是一家私人公司看库房的。好赌。天天泡在卡西奴。他也直言不讳,总是笑着说:“到卡西奴上班去!”除了睡觉,其他时间包括吃饭全在卡西奴,因为卡西奴的点心、饮料、咖啡、牛奶免费供应。他本钱不多,可小打小闹也够他输的。有段时间他输的尽光,别人劝他罢手,他说:“我不去卡西奴,到那里找饭吃。”没赌本就坐在旁边给人支招。赢家高兴了,抽点头给他。他再去翻本。九六年侨界成立了《华人事业发展基金会》,大家讨论首批重点帮助的就是一位“酒仙”、一位“赌神”。他很感动,在侨刊上诅咒发誓戒赌。基金会帮他买了店,正好当地政府打击赌场,卡西奴关张,他也无处可去,还真踏踏实实做了一年多店,挣了一点钱,还完债务又给老母寄回三千美金。大家很高兴,把他当作例子,常挂在嘴边。没想到一年之后,卡西奴重新开张,“赌神”旧病复发,店越做越垮,越搬越小。最后搬到边区小镇,同大家失去了联系。
因为中国人在卡西奴表现出色,有一年卡西奴老板发了四百张面值四百美元的赌票给中国人。讲明:你可以到柜台换成赌码,下场赌几把,输光为止;也可以转一圈不玩,将赌码兑现拿四百美元走人。这两条有一件是必须做的,就是你一定要进赌场,而且每人只一次机会,有身份登记。这就保证了向实足四百人发出了诱惑。老板用心良苦可见一斑。
再就是支起桌子,在中国人家里或店里打麻将牌的。起初是为老年华侨消磨时间解闷。后来老中青结合,昼以继夜的大为普及。有位台湾小姐从巴西来探亲,爱上了日本来的大陆小伙儿,就不走了。小伙子在广州白天鹅大酒店当过厨,炒得一手好菜。两人相亲相爱,相帮相衬,将一家中餐小店做成了中高档店。添了个小女孩,活泼可爱。两口子喜欢的不得了。就在事业蒸蒸日上的时候,台湾小姐祖传的赌瘾犯了。她夜不归家,赌债高筑。老公为她还了一笔又一笔。实在招架不了啦,饭店入不付出啦,只好在侨刊上发表严正声明:老婆的赌债与他无关!不久两人分手了。一座很好的饭店留给女方。她那有心思做店,很快就倒闭了。她只好带着孩子到巴西投靠也是赌婆的妈妈去了。一桩幸福婚姻,一个美满家庭,就这样散了。事搁几年,小伙子连提都不愿意提起那段恶梦般的往事,可见伤痕之深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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