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帝要毁灭一个人,会先让这个人发疯。而让一个人发疯最快最容易最有效的办法,是让他对赌博上瘾。
二
赌场贵宾大厅装饰得富丽堂皇。地毯是橙红色的,墙壁是紫红色的,赌台的桌面是浅红色的,发牌员的制服是深红色的,连墙壁上挂的油画,背景也是红色的。如此设计,据说是出自某位心理学家的建议,红色容易让人兴奋激动,头脑发热,赌起钱来,则会丧失理智,不顾一切,直到输得两手空空,还以为自己在做梦。
放眼四周,三分之二的赌客黑头发,黄皮肤。欢笑声,叫骂声,此起彼伏,尖利刺耳,国语粤语闽南话,一听就是中国人。闭上眼睛,在大厅里走一圈,你会以为进了屠宰场。其实赌场比屠宰场还狠。当初在此建赌场,就是瞅准了中国人好赌的天性。这个地区中国人占总人口不到百分之十,但赌场绝大部分的收入来自中国人。我旁边坐着一个韩国女人,她说韩国人经常讲:要赚中国人的钱,第一开餐馆,第二开赌场。可见中国人的好赌与中国人的好吃同样闻名。我说来这赌场的韩国人也不少,她笑了笑对我说,韩国人的祖先是中国人,当然也好赌了。
这是我今天第三次进赌场了。开始输掉了五百块,为了把这五百块赢回来,搭进了一万多。赌象一个魔圈,我今天完全着了魔,已经连续赌了三十六个小时,中间除了取钱上厕所之外,从没离开过赌桌。人已麻木,感觉不是在赌钱,而是在赌气赌命。越输下注越大,下注越大输得越快,自动取钱卡,信用卡,存折,凡能拿到钱的东西,都用了,取多少输多少。
总算明白了,古时候为什么有些赌徒会把老婆孩子都输掉。赌到这个份上,人已疯狂,只要有人给钱,真能把老婆给卖了。
三
做梦也没想到,自己会赌到这种地步。短短几个月,已经将几年的积蓄全部输光,而老婆还蒙在鼓里,什么都不知道。
四
星期六,生意不错。晚上关了店门,往左走,赌场,往右走,回家。手里捏着两千快钱,心里激烈地争论着:回家,还是去赌场?下了多少次决心,不再去赌场,好容易坚持了两个星期,今天手里有了钱,忍不住又想去赌场博一博。明知最终会输,但总抱一种希望,觉着这次运气会转好。这样想着,脚便不由自主朝赌场走去。
赌场的空气中,仿佛弥漫着一种刺激神经的药物,脚一踏进去,人马上兴奋起来,过去未来老婆孩子全都抛到九霄云外,心里只有一个赌字。老虎机的叮当声,赌客的叫喊声,让我血液沸腾,迫不急待地换钱下注。从晚上十点赌到凌晨四点,运气还真不错,赢了接近三千块。
发牌员约翰是位北京小伙子,诙谐幽默,经常到他的牌桌上玩,早成了朋友。洗牌的时候,他说:中国现在流行一首顺口溜:下午六点回家的,是穷鬼;晚上十点回家的,是酒鬼;半夜十二点回家的,是色鬼;凌晨四点回家的,是赌鬼。我问他,凌晨四点还不回家的是什么鬼,约翰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:那大概要成为死鬼了。
自己如果不想变成死鬼,应该回家了。但赌桌上仿佛有块吸铁石,总是吸引着自己想多赢一点,几次站起来要走人,刚一转身,屁股又坐到椅子上。结果不仅赢的钱全输回去,自己的两千块也全赔了进去。揉一揉眼睛,想找个熟人借钱,一个也没看到。这个时候还在赌场的,几乎都是中国人了,和我一样,个个输得木呆呆的,象一群死鬼。有几个躺在椅子上,眯缝着眼,人快睡着了,手还在比划着要牌不要牌;身旁这位老兄赌得昏天黑地,一个星期没回家了,蓬头垢面,衬衣几天不换,烟味汗味隔几步远都能闻到,人都快输傻了,不断地自言自语:我在做梦吧?你在跟我开玩笑吧。
五
凌晨七点钟回家,老婆休息不上班,有人看孩子,於是蒙头大睡。中午醒来,谎说开店做生意,一溜烟又去了赌场。只要能控制住自己,见好就收,一定会把输的钱赢回来。
约翰曾对我说,赌徒可分为三类:一类赌徒善赌,善赌赌运,知道什么时候该出手,更知道什么时候该住手;二类赌徒好赌,好赌赌钱,知道什么时候该出手,但不知道什么时候该住手;三类赌徒烂赌,烂赌赌命,既不知什么时候该出手,也不知什么时候该住手,喜欢的是赌博的那种感觉。
进赌场之前,总觉得自己善赌,但进了赌场,就变成了烂赌。四百块钱输了赢,赢了输,翻来覆去,耗了六个多小时,筹码没有增减。失去耐心,开始押大,不到十分钟全部输掉。拿了信用卡,借了两千块,一把押五百,赢,加倍押一千,又赢!心想运气来了,继续押,结果连输五把。来得易,去得也快,两分钟前手里还有三千五百块,两分钟后又成了穷光蛋。
想起床底还有五百块现金,一路小跑回家。老婆正在做饭,儿子在厨房玩。提着鞋子,蹑手蹑脚来到自己的房间,取了钱转身要走,被老婆发现,一把拉住我,人跪下来,哭着求我别去赌场了,孩子也跑过来,嘴里喊着爸爸爸爸。望着他们,心里非常愧疚。算了,不赌了,踏踏实实在家里陪老婆孩子吃顿晚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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